2016年11月20日星期日

一九七四年“拉裕”号渡轮骑劫事件 - 窥探战后日本与新加坡关系(二)

一九七四年“拉裕”号渡轮骑劫事件

The Laju Incident 1974

窥探战后日本与新加坡关系

(二)

一、简介:
(一)二战结束后,由于东、西(苏联的社会主义集团对叠美国领导包括日本在内的西方资本主义集团)两大阵营的对峙和明争暗斗,世界局势进入长达半世纪之久的冷战期(1947-1991)。 但这期间世界经济呈现普遍繁荣的景象,与此同时西欧各国和日本纷纷向海外寻找劳工成本低廉和局势较稳定的地区为投资对象,以获取更大商业利润。于是游离资金开始外溢。
幸运的是,当时东南亚群岛一带处在相对稳定的状态(除了印支三邦是处在战争和动荡局面)。恰逢这有利于第三世界进行经济建设的国际大好机遇(先进国海外投资设厂和他们给予发展中地区的商品税务优惠)的降临,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印尼和菲律宾等国成为此历史阶段的受益者。标榜中立和促进和平和合作为重点的区域组织东盟(“东南亚国家联盟简称,英语名称: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英语简称:“Asean”,新加坡媒体简称之“亚细安”)也在新加坡独立后的第二年(196788日)诞生。
(二)一九六十年代进入工业化之前,新加坡已经是东南亚一个法治较健全和华裔人口居多的多族群小城邦(英国殖民地政府留下一套完整的法律规章和基础设施),居民主要是依靠国际和区域转口贸易为生。由于二战后岛上人口的急速膨胀,新加坡面对了高失业率和严重房荒等棘手问题,仅靠传统的转口贸易来维系社会稳定成长已经行不通了。
善于扬长弃短和愿意抛去仇外态度(针对日本)或排外心理(指西方资本主义阵营)的新加坡自治邦民选政府内阁团队(1959-1963),尽速探索一套具有高度国际竞争力的招商引资战略大计。在一九六十年代后期,新加坡(1965年独立后才拥有国防和外交权)政府成功说服西欧和日本等跨国企业到小岛投资设厂(裕廊工业园为此目的而建)。危机感意识十足的新加坡政治领导趁着在和平时代和邻国竞争对手未出现前,懂得抢先机带领小岛国朝向亚洲经济四小龙的发展大道稳健迈进。【注一】
【注一:当时新加坡政府面对诸多急待处理的社会棘手问题,如失业、屋荒、人口激增和社会动荡局面(1959-1968)。为了有充分准备的条件来迎接千载难逢的经济建设良机,新加坡政府不打没把握的仗。一九六十年代初新加坡财政部请来了联合国工业与经济发展专家(荷兰籍温思敏博士和华裔唐义方先生)为小岛政府出谋划策,精心制定一套管用的经济发展蓝图。人称“万事通”的吴博士不耻下问的学习态度和不排除“拿来主义”的好处,为新加坡在经济建设道路上少走歪路或冤枉路。在外交战略和生存角度上看,李光耀则认为新加坡可以放下对日本二战时期造成的一段极悲惨过去,继续往前看,选择主动借助这个世界经济大国的资金和科技来实现新加坡的工业化蓝图。
在联合国专家的建议下,博学多识和胆略超群的新加坡首任财政部长吴庆瑞博士(Dr Goh Keng Swee, 1918-2010英国伦敦大学经济学博士,是六十年代第三世界少有精明的社会科学家和实践家)于一九六一年投入一亿元坡币设置“经济发展局”(Economic Development Board/EDB)这个法定机构,全权负责向外国招商引资工作。该机构的重点任务就是以精心定制的亲商、亲外资策略来说服跨国企业(Multi-National Corporations,英语简称:MNCs)入驻裕廊工业园建厂设办公室,为新加坡社会带来就业岗位。
经历将近十年的苦心耕耘和全力引进外资的结果:数据显示1973年的新加坡国内人均生产总值已经由1965年(独立年)的516美元飞跃到1684美元,1974年超越了2300美元,依当时经济发展水平而论,小岛国民已经脱贫进入富裕国圈子。因此,万一外商半途撤离或因为其他原因不再看好小岛为一处适宜(根据新加坡法令合法经营和管理以及有利可图)海外投资的好地点,那新加坡经济的持续发展将受到打击 

二、赤军恐袭引起的新加坡隐忧:外资会撤退吗?
(一)由于国小人寡,又是天然资源匮乏,新加坡的生存与发展对外需要一个和平和稳定的东南亚区域作为基本市场,对内则致力构建一个种族和谐、平等、公正和有活力的社会。前者可以通过东盟组织来促进成员国的凝聚力和合作意愿,后者则以本国教育普遍化和就业机会均等来达致目标。以上两点是新加坡上世纪后半期(1959-1980)创造经济奇迹的要件。
(二)从战略角度来看,任何干扰这个平衡局面的内、外因素都可能危害到新加坡核心利益。此回日本赤军(1974131-28日)联合巴勒斯坦游击队成员对新加坡策动的恐袭事件(企图炸毁南部岛屿上的蚬壳标石油提炼厂)是一个严重的扰乱因素,它至少在心理上造成新加坡百姓和外商惶恐不安的情绪。后者会因此对新加坡的社会稳定和个人生命以及安全失去信心吗?这类后顾之忧不是无中生有或空穴来风,我们可以从两方面了解此隐忧:
1.第一点担忧来自历史因素。
1)日军二战暴行岛上百姓记忆犹新
被置于惶恐不安和愤怒心态下新加坡国民(尤其是在二战日据期间众多受害华族社群家庭成员后代和受摧残、凌辱的幸存者)会有什么样的强烈内心反应?在战后和平时代突然发生对个人生命和安全构成极大威胁的暴力袭击,并且是由声名狼藉、无恶不作的赤军引发的恐袭事件,新加坡国民在新仇旧狠心态的驱使下,如果会心中酝酿反日情绪是很自然产生的,如再经其他因素煽动而演变成反日运动是极可能的事情。【注二
【注二:更大担忧是源自同一区域里大国反日运动的影响和压力。环顾四周,有可能触发或引起新加坡在日据受害国民妻儿及其后代的共鸣因素是,来自二战期间同样受到蹂躏过的东南亚邻国国民的反日、仇日情绪以及他们策动的大规模示威抗议行动。
日本二战后(1952年旧金山和约结束后,战败国的日本重获国家主权)基于自身的核心利益(经济、外交、区域稳定、反共战略和自身安全考量)要求和配合美国的全球反共战略大计,为了再次返回土、矿产丰富和市场广大的东南亚区域以及急待修复双边关系的需要,在五十年代末便开始以战争赔款外交武器(“吉田茂主义”)为开路先锋长驱直入该区域各国:缅甸、越南、印尼、泰国和菲律宾。结果是对当地社会既带来建设也引来百姓的不满与愤慨,因为大部分好处落入官员和既得利益集团的口袋里。所谓的“经援”其实是附有条件的战争赔偿,其真正目的是:日商一方面在收购当地天然资源的同时,又占据和享有了一个日本货的海外大市场,当然,这一点蒙蔽不了战后有受教育的大城市里百姓。
在七十年代泰国学生已经有组织地开始表达对日本经济渗透的不满。他们在一九七二年末终于诉诸行动,策动了为期十天的抵制日货行动。此次(一九七四年一月中旬)学生团体趁此次具有大财阀背景的日本首相田中角荣代表团到印尼访问期间,举行反日本街头示威大游行,严厉抗议日本的“新殖民地主义”。田中首相在雅加达酒店内呆了三天(一月十四日开始)后,狼狈地由所住酒店乘直升机飞往首都国际机场,才得平安离开印度尼西亚。日本战后推动近二十年的“吉田茂主义”外交(以战争赔款为基轴的经济外交战略)终于严重“触礁”
2)日本“手头”(本地闽南方言俗称1942-1945年的“日据统治期间”)对华族男性的大屠杀留下灾难性记忆
自日本在上世纪三十年初对中国大陆公然发动武装侵略(如9.18事件)到占领新加坡之前的十五年间,新加坡已经成为南洋(东南亚)群岛华侨抗日运动中心,源源不断地给中国提供财力(陈嘉庚领导的华侨赈灾筹款活动)和人力(南桥机工协助战略物资的运输)的支持。所以岛上的华裔领导及其支持者是日本入侵皇军事前锁定和必须铲除的主要要目标,击溃英守军的第三天日本宪兵部队就急不及待的以“肃清”(大检证行动捕杀抗日壮丁)借口在小岛几处集中站用机关枪射、杀害超过五万名1850岁新加坡男性百姓,新加坡成了二战亚洲三大人类屠宰场之一(另两个是中国南京和菲律宾的马尼拉)。如在今日的樟宜、勿洛和其他海滨一带在六十年代初就挖出了一大片人类残骸,现场顿时鬼哭神嚎,受害者后代怆天呼地,亲友和旁观者怆然涕下。
人们是可轻易接触到二战期间日军对新加坡的铁蹄统治和血腥暴行记载(史书和黑白战争记录片、电影)。恶名昭彰的日本赤军组织两名成员涉及新加坡毛广岛石油提炼厂恐袭阴谋事件,很容易或再度挑动新加坡百姓的神经敏感处 反日或仇日情绪的源头。两年前(19725)日本赤军在以色列机场进行自杀式血腥恐袭大屠杀事件,又让民众忆起了二战日本神风敢死队和凶残宪兵队的所作所为,谁(包括日本政府在内)也不敢说他们不会在将来攻击巴耶利峇国际机场(Paya Lebar International Airport1980年代初才搬迁到樟宜区)的坏念头。总而言之,会影响到新加坡社会稳定和工业安宁的任何形式事件或活动,如反日情绪和种族暴乱都会对新加坡招商引资的工作造成极大挫折。【注三
注三
何谓反日情绪(Anti-Japanese Sentiment?根据互动百科的定义和说明:“…是指对日本相关事物(诸如日本政府、日本人、日本民族、日本文化等)的不信任、反感、戒备、愤慨甚至仇视的感觉或态度,基于这种态度所作出的行为,上述的感觉或态度,可称为反日情感或反日情绪,当这种感觉或态度固化为一种理念时,则成为反日主义。这种情绪在中国大陆、韩国、台湾、香港、北朝鲜、东南亚、其他地区的一部分人民中存在,尤以中国大陆和韩国为甚。这种情绪的表现包括从对日本政府的憎恨到对这个日本文化或日本人民的憎恨,到最后甚至会倾诉于使用暴力手段
以华裔人口居多的新加坡在二战前和战后十几年,强烈的反日或仇日情绪是普遍存在的事实。除了二战期间对新加坡造成难于抹灭的伤痕外,日本人的极端民族主义、高度排外心态和对日本政府、商家的不信任感是主要因素。十九世纪中叶,日本虽是成功“脱亚入欧”和以礼仪之邦著称,但他们的战争行为、侵略暴行和种族优越感使亚洲各国对她敬佩之心尽失。战败后处于美国核子伞庇护下,有机会在短期内恢复经济实力的日本,并没有以对等国(日本还是战败国)来处理同东南亚各国的经济合作关系。日本五十年代后期推出的战争赔款外交的“经援”其实是附有条件的,部分款项是用来购买日本货(机械与零件)和大肆开采受援国的天然资源(农、矿产品)。这种换了外形的入侵,事实上就是经济侵略,七十年代中期(1974年初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问东南亚期间)爆发的印、泰反日大规模街头示威游行的祸根之源于此。
未独立前的大部分新、马华人心中的祖国是中国(国家认同),自1931日本侵华政策开始后,马来亚半岛华人的反日情绪和亲中情感日益强化,爱国情绪和救国心切的驱使下,在新加坡著名华人社会领袖(如林文庆博士、陈嘉庚、林日顺等)的领导下,南洋华侨社群在近十五年(1931-1945)的轰轰烈烈抗日运动中成为当时中国政府最大的海外有力支柱和财政来源。这个特殊关系和实际情况说明了为何新加坡一个弹丸小岛会成为二战时期日本亚洲三大人类屠杀场之一(另两个是中国南京和菲律宾马尼拉),对初生婴孩和孕妇都没放过。日军在新加坡所干过的血腥暴行事件可说罄竹难书。
历史伤痕抹不去,惨痛记忆忘不了,这是战后南洋一带年长百姓对日本人的心态因为在和平时代不能“以暴制暴”进行报复(其实没有此能力),至多人们仅能采取消极不合作和仇视态度。记得一九五十年代在印度尼西亚的童年生活,年长的邻居经常劝我别购买或玩日制(怒骂他们是大坏人、日本鬼仔)玩具,因为品质差、不可靠七十年代在新加坡完成大学教育和就业后,同学们劝我别买日本汽车(当时有日产的、松田的和三菱的轿车可选择),因为车身是以类似锌片(如装美禄或阿华田饮料粉罐子的品质)组成的,保护作用差,行驶不安全,不耐用(当然比起德国笨重但解释的马赛地和英国制造的车辆是有一段差距)。
日本厂商选择对日态度相对温和的新加坡为东南亚行销试点(我个人记得1964年东京世运期间使用过的日本出租车、德士出口商曾以非常低价格运到新加坡来探市场反应,然后才转口到亚洲邻国如斯里兰卡),理性和务实的新加坡国人以经济效益(车身较轻、耗油量较低以及性能不太差)为主要考量也逐渐接受了日本货(新加坡没生产汽车)。积极促进国际贸易和商品自由进出口(转口贸易)活动创汇,又无自然资源的小国新加坡,为了生存和发展也很自然不会排拒任何联合国会员国的产品。

 2. 第二担忧:回教极端份子趁势火上加油,造成新加坡社会内部凝聚力的趋弱与瓦解。
1)找堂皇借口离间族群、煽动种族情绪。部分新加坡极端回教族群可能将恐袭因素归咎于新加坡政府同以色列(大家都知道以国是整个国际穆斯林社会的公敌)维持友好关系(军事训练)的后果,而策动为建立巴勒斯坦国兄弟们受欺压的抗议行动,如非法发具有挑拨和煽动性内容内容的传单,甚至举行街头示威等。任何此类群众运动都可能直接伤害到新加坡种族和谐和社会安宁的形像以及威胁到新加坡外商的生命安全和财物。
2)挑战社会组织脆弱环节:族群向心力
新加坡是由多族群(华、巫、印和欧亚人混血后裔;前三者的祖先大部分来自中国,马来半岛、印尼和印度)组成的一个东南亚移民小社会,多元化族群文化(多种语言和宗教信仰)和政治环境是新加坡的社会特色和优势。社会学家曾说,新加坡不同种族今日(1965独立年到今日)能够持续多年相安无事相处和成功建立了一个繁荣、平等和和谐社会,确是近代一个“奇迹”,因为大部分国、内外政治活动者都认为,这只是一个政治理想,现实生活里是难于实现的目标。事实确是如此,环顾战后至今七十多年岁月,多民族国家组成的斯里兰卡、泰国、缅甸、菲律宾、印尼、印度等国的社会治理还是不断受到种族斗争和宗教冲突的不停干扰。

3)新加坡清楚种族和谐绝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1959年获得自治邦地位第一天开始,新加坡政府当局从未对捍卫宗教和种族和谐或工业安宁的努力松懈过一秒。这是因为新加坡治国之道必须考虑到国内人口结构、国情以及周边近邻的政治环境,尤其是棘手、敏感的种族和宗教问题。

在某些情况下,(如危机、对新加坡不利形势的突然出现)多元族群的组合也是社会结构上的一个可轻易击溃的环节。历史事件、宗教或信仰相异、根深蒂固的种族偏见和不同治国理念的对峙,其中的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导致这种社会因各种形式的斗争支离破碎。在独立前的新加坡经历过多起挑战社会秩序的暴力和颠覆事件,例如一九五零年十二月初发生的玛丽亚赫托(Maria Hertogh)事件(巫、印回教徒全岛攻击白种人,事因祸根是由于白人法官判决将孩子抚养权归荷兰籍生父母所有, 穆斯林马来籍养母因此失去了养育十几年的她)触发全岛大骚乱和一九六四年七月二十一日爆发的华、巫种族多天流血大冲突是两起骇人和难忘的大规模动乱和近乎撕裂整个社会的典型历史案例。【注四

注四:新加坡独立前的几起社会骚乱事件19501211日在英殖民地时代发生和持续两天的玛丽亚赫托暴乱事件之能够获得平息是,因为当时英驻军中的辜卡军团(尼泊尔族雇佣军)介入干预和才能恢复社会秩序;否则回教族群(巫族和印裔百姓)为了发泄不平之恨,会蓄意继续攻击白种人包括本土欧、亚人后裔和英美荷等国旅客。两天暴乱造成18人死亡,73人受伤和84车辆被毁坏这是一宗打击当时小岛旅游服务业的典型案例;它和转口贸易是当时创造外汇的经济重要支柱。1964年的种族冲突的严重结果造成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而独立的主因之一,因为此前的多起事件证实种族政治不适宜多元化社会的新加坡共和国。
虽然至今还未有研究资料斩钉截铁地指出谁(新方政治人物、中央政府领导或第三者)是此回种族冲突事件的罪魁祸首,但是知己知彼的新加坡政府却选择即刻着手制定相关的社会管理条例、措施(如公民咨询委员和人民协会改善和促进族群关系)和逐步通过立法使政教分离等手段确确实实地建设一个种族和谐和宗教容忍的多元族群社会。新加坡教育机会均等政策的彻底执行协助了社会背景不同的广大百姓儿女不仅能够公平地获得学识和生活技能,也因此学会珍惜一个得来不易的种族融洽生活的社会以及深深认识到它对自己生存和发展的重要性。大胆地断言,至今在邻近国家大家还未能看到像新加坡这样的社会条件:公正、平等。有关新加坡多元化移民社会及其对新加坡政治的影响专文解释和分析,可参阅李文先生在“亚太地区发展报告书No.3(2002)发表的“新加坡族群关系的融合及其政治影响”】

4)见缝插针、祸起萧墙
新加坡政府一向关注和担忧的是,宗教混杂种族因素被巧妙利用来分化新加坡族群的阴谋。此次对新加坡恐怖袭击阴谋涉及多方势力在东南亚区域较劲,其中令人担心的是在眼前活生生的两股组织:(1)来自中东地区巴勒斯坦游击队的其中一派系(简称:“人阵”)成员/恐怖分子和(2)让人们闻风丧胆的、以大规模屠杀和劫机、绑架以及扣留人质索取赎金或交换牢里囚犯著称的“日本赤军”,他们的胡作非为丢尽了日本中央政府的颜面,也让国际社会惶恐不安。

具有浓厚回教文化背景的“人阵”对外不断传达他们是被西方资本主义阵营欺压和剥削,他们的信息和言论不难获得东南亚穆斯林社会的共鸣、同情和支持。基本上采取西方经济发展模式的新加坡世俗政府(共和国没定国教)最担忧的是,本区域部分回教极端份子是否会率先渗透和以歪曲的回教教义进行误导、分裂新加坡社群的可能性。新加坡一旦失去或动摇了社会安定的基轴:融洽的族群关系,它也将丢失吸引外资入境的根本优势。

三、鹬蚌相争,得利者肯定是渔翁

恐袭事件过后,更有坊间尖锐言论指出,建国治军不到十年(1965-1974)的新加坡武装防卫力量是有限的,其实际战斗经验更是不足,因此是应对不了犹如大军压境而来的突然失控场面。如果当时幕后黑手是采用“声东击西”的策略,那就是在偷袭毛广岛石油提炼厂的同时,又制造种族和宗教冲突事件(通过金钱诱使不满人士散步谣言、制造误会和肢体冲突等)来扰乱本岛社会秩序和以骚乱来分散官方注意力与反击力,那新加坡共和国今日历史可能要改写了。

 四、新加坡不是鹬,也不是蚌,可能是虾米,但谁是渔翁

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正逢列强(强势的苏联集团对叠无心恋战的美国)在明里、暗里相互剧烈较劲以争取在东南亚区域的主导权时代,我们会因不幸遭受恐怖袭击后,经济受到严重破坏、社会秩序失控,新加坡会因生存问题被逼一边倒向某一阵营的可能性吗?

读者们可能会好奇地问,上述恐袭阴谋确有幕后黑手在策划和操纵,它的更大、更长远的目的又是什么?又会是何方神圣?他们为的是仅仅对新加坡岛这个战略要塞的占据吗?这一连串假设和问号也许可点燃大家想了解复杂的国际政治的一点想象力!【注五

【注五:一九六十年代时任总理李光耀成形容小国如新加坡犹如生活在破涛汹涌大洋中的小虾,随时被大鱼或小鱼吞噬的对象。为展示新生小国生存和发展的铁一般决心,他特别指出新加坡这只小虾是含有剧毒的一类。有部分媒体将之称为“毒虾”论】



新加坡共和国 武吉园


公元20161120日 周日晚

2016年9月27日星期二

一九七四年“拉裕”号渡轮骑劫事件:窥视战后日本与新加坡双边关系

一九七四年“拉裕”号渡轮骑劫事件
The Laju Incident 1974

窥视战后日本与新加坡双边关系


一、二战一段历史悲愤和战后新日双边友好稳健关系的发展

(一)“昭南岛时代Syonan Era是指一九四二年二月至一九四五年八月(1942-1945)的三年六个月期间日本皇军统治新加坡的腥风血雨日子

在上世纪中期、新日两国确有一段令人悲痛难忘的历史:日据时代的铁蹄统治。回顾过去,日占领(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五日,正是壬午年正月初一,华人大节日,也是星期天)新加坡的第三天(二月十八日)便肃清”借口(对当地华裔男性实施检证看谁是抗日份子,然后加以杀害),有组织地杀害了上五万名华族(18-50岁)男性,以报复南洋华侨长期支援中国大陆抗日运动(1931-1945)。另一起较少提及和不大受国人注意的骇人屠杀事件是,日军在入侵的同一个时刻,便不分青红皂白地用刺刀当场结束了亚历山大医院(Alexandra Hospital,一九三八年成立的新加坡英軍专用医院,一九七零年代新加坡政府接管此医院)两百多名手无寸铁职工人员的生命。此冷血屠杀事件同样令人发指、心酸和悲愤

(二)自治和独立时代初期痛苦的回忆:新加坡各族群人民对日控诉、追讨血债年代(1962-1967)。

一九四五年八月美国两颗原子弹投下广岛和长崎提早结束了太平洋战争,九月昭南岛又回到英军统治,但是和平后日据期间被践踏、凌辱和被牺牲的百姓也无处伸冤。经新加坡中华总商会(Singapore Chinese Chamber of Commerce and Industry)多年、多方努力发动下,一九六七年新加坡人民和政府终于在美芝路(Beach Road)竖起了高耸云霄的日本占领时期死难人民纪念碑”,提醒后代永不能忘记先辈们对和平付出的鲜血代价和牺牲。此后,每年的二月十五日早晨,新加坡各族群、宗教和商业团体、学生和外国使节团(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村山首相执政期间,日本使馆人员包括大使在内曾参加此祭拜仪式)代表也受邀出席此盛大庄严的献花和祭拜仪式。

经多年的交涉后,日本政府对此“血债”的处理方式就是,在立此纪念碑的同一年付了五千万元坡币赔偿费给新加坡,为两国未来关系的正常进展奠下一个起点(虽然赔偿、金钱再也唤不回来我们已被牺牲同胞的生命)。十分凑巧的事,这笔赔款数额同当年被逼以“南洋华侨协会”会长身份的林文庆博士(两位华侨领袖:林文庆医学博士兼社会运动家/Lim Boon Keng18691018日-195711和大慈善家陈嘉庚先生早已是日军入侵新加坡前的眼中钉、肉中刺)筹足五千万元奉纳金献给日本东条军人内阁政府的款额一样样。

(三)赤军发动恐怖袭击:一九七四年“拉裕”号渡轮骑劫事件

一九六五年独立不到十年(战后三十年),再次令新、日两国双方惊心胆颤的暴力事件又发生了。它就是震惊国际的1974年初“拉裕”号渡轮骑劫事件英语通称:“The Laju Incident)。一九七四年一月三十一日两位日本赤军份子(Japanese Red Army)联合另两位巴勒斯坦游击队成员阴谋炸毁毛广岛上外商投资的石油提炼厂,要以此恐怖行动教训新加坡一向亲西方、以色列的立场。确实目的是因新加坡的庞大石油出口量是供应给越南战场的美军作战部队,所以破坏或消弱了中东石油生产国较早推出针对西方国家的“石油禁运”(Oil Embargo)的惩戒作用。【注一:参阅日本赤军简介

(四)新加坡共和国面对首宗国际恐怖袭击International Terrorism和触发人民反日情绪的可能

此次赤军参与的恐袭事件再次使人们陷入二战期间的噩梦,因为在日据期间尝过铁蹄统治的中老年国民来说,他们的记忆犹新,确实难于掩住心中怒火与悲愤。在新、仇旧狠交织作用下的心态,谁也说不准该事件是否会挑起人们的反日情绪或仇日运动的可能性。这种自发的群众运动很容易影响到新加坡招商引资政策、一个几乎无资源小岛依赖生存与脱贫的发展战略。简单地说,积极争取外资(尤其是欧美日等国的跨国企业)参与建立新加坡出口主导型经济计划将受到挫折,失业问题就难望获得解决,极可能又将新加坡打回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社会原形  - 政府官员贪污腐败、社会动荡不安局面。注二:参阅拉裕骑劫事件简介

(五)岛国治理之道:资源匮缺,为生存、稳定和发展小岛必须广交朋友(包括社会主义阵营成员)和寻找大量外资进行经济建设

尽管面对二战日据时代的残酷统治和日本赤军恐袭行动的阴影,智慧型的新加坡政治领导层毅然采取向前看、放下过去的务实策略,瞄准和继续朝友好、稳建和多方面合作方向同日本(战后经济飞速成长的东亚国家)发展双边关系。基于多项综合因素的考量(重要战略位置、推崇自由贸易政策等),日本联同欧、美以及其他英联邦国家承认新加坡共和国(一九六五年八月九日独立)的最早一批经济发达国之一,并在第二年的四月下旬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新加坡首任驻日大使:洪国平博士,驻新前总领事山田常光升任为大使)。

冷战期间的国际机遇(对新加坡而言,欧美日游离资金外溢找市场和先进国对第三世界提供关税优惠)让新加坡官员逮住了此历史时机到各先进国游说商家到小岛来投资设厂。除了廉勤、诚信可靠的民选政府和新加坡的战略地理位置外(区域贸易集散地、金融中心和世界炼油中心之一),新加坡吸引外商成功秘诀的另一要素是,以税务优惠(包括外汇自由出入)和高效治理服务为重点的亲商政策。对讲究效益的日本企业家,这一点正中他们的心意和符合他们办事业的基本原则。

2002113, 新加坡与日本签署亚洲国家之间第一个双边自由贸易协定
Japan-Singapore Economic Partnership Agreement简称JESPA),通过放宽新、日两国的出入口关税以及投资条例来大幅度促进两国经贸投资及超过四十多年(1959-2002)的稳定关系。【注三】

(六)双赢局面:新日先后两国成为世界先进国。

今天日本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美国和中国为前两位),也是新加坡第二大外资来源国(2014年累积投资额是元800亿美元)和前八大贸易伙伴(2015年的双边贸易额达350亿美元);但让人们惊讶的一点是:国土仅有700多平方公里和人口不到400万(指新加坡公民)的新加坡小岛是日本第二大投资国,截至2015年的投资额高达180亿美元。

新加坡是继日本战后创造经济“奇迹”的第二个亚洲国家。2015的国民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已达5.1855.08万美元(世界银行数据),此前的好几年新加坡都持续超越日本、美国、英国、荷兰以及许多欧洲先进国在这方面的表现。新加坡在和平稳定的东南亚区域能取得长期的稳定经济成长,主要贡献是来自日本、欧洲和美国等国跨国企业的参与和新加坡的前瞻性和有高度竞争性国际商业战略。

二、回顾往事日本赤军参与毛广岛恐怖袭击,事件震惊新加坡领导层;日本政府被拖下水,再次被恐怖分子凌辱

(一)恐袭事件发生在中东第四次(1973年秋)战争后引发的能源危机时段

恐袭的目标和目的:为何日本政府被卷入一九七四年一月三十一日发生在新加坡共和国的“拉裕”“Laju”号渡轮骑劫事件?起因是两位日本赤军份子(英语:Japanese Red Army,日语发音:Nihon Sekigun,两位成员分别是和光晴生山田义昭)参与中东巴勒斯坦人民解放阵线(简称:“人阵”英语简称:PFLP/Popular Front for the Liberation of Palestine)主导和策动的恐袭阴谋。恐袭的主要目的是要炸毁新加坡南部的毛广岛上(Pulau Bukom Besar)西方大企业集团投资的壳标石油提炼厂(Shell Oil Refinery),藉此一举切断越南战场(越战时期:1960 - 1974,跨越艾豪威尔、肯尼迪、约翰逊、尼克逊总统到福特总统执政期)美军部队来自新加坡的大部分能源补给,并宣称袭击也是配合越共游击队抗美和反帝国主义战争的行动。

“石油禁运”教训日本外交必须独立自主:此事件发生前三个月,中东第四次战争爆发后(1973106日至1026日也称“赎罪日战争”,此次交战双方是:以色列部队对抗埃及统领的阿拉伯联军),中东产油国策动了史无前例的“石油禁运”(Oil Embargo)和在短期内大幅度提高油价(本是一桶三美元飞升到十二美元)作为一项外交谈判武器,旨在惩戒、威胁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尤其是在以-阿战争中持中立或骑墙派的一群,逼使他们对亲以色列外交立场改弦易辙,一向高度依赖石油进口的日本就是其中一个主要和高速成长的西方经济体。(据资料显示,1956 – 1973期间日本拥有高达年均13.6%的工业增长率,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是10%。,中国崛起之前,在本世纪初,它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排在德国之前,美国之后)

外交独立不结盟的新加坡也遭池鱼之殃。于是人为油供短缺触发了世界能源危机和高昂油价,生产成本跟着上升。它不仅教训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和打击他们的经济,同时也重挫了大部分第三世界国家的社会、经济建设计划。毋庸置疑,当时正全力以赴发展经济(七十年代初的国民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已达一千多美元)及拓展国际贸易的新加坡,也是同样受到很大冲击的其中一个小国。在错综复杂因素(如新加坡的国际炼油和石油交易中心之地位)的交互作用和牵扯下,新加坡也成为国际政治斗争棋盘上一个可牺牲的小卒。

小国较易于下手,对局势影响大。其实,政治嗅觉灵敏的新加坡外交部长拉惹勒南(首任外交部长)早在恐袭发生之前的三个月已经联合东盟(Asean)成员国发表一则立场非常鲜明的共同声明,呼吁双方回归战争前各自的疆土和版图,但仍旧未能为新加坡摆脱日本赤军一袭的大阴谋。据说,中东恐怖组织的原先目标是锁定北欧挪威(产油国之一)的美孚(Esso)炼油厂,但不知后来为何改变主意(据说是挪威官方发出预警的作用)。另外,也许是袭击新加坡油库的影响较直接、较大以及更接近越南战场,并可借此事件同时惩戒新加坡自一九六五年独立后开始接受以色列国防部提供的军事训练(此事件后,因新加坡与该国的合约也到期了,大部分军事训练工作便移往台湾进行)。

由此看来,赤军恐袭如得逞,恐怖分子虽然是成功教训了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和重击他们的经济;面临同样严峻局面的是新加坡的能源产业(能源产业是当时,甚至今日岛国重要的经济支柱),它极可能被置于瘫痪状态或估计至少需要两、三年后才能恢复生产,需要大量能源入口发展国内经济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日本国,也将失去来自新加坡炼油厂的原有和未来能源供应配额。

(二)新加坡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石油工业是小国经济大支柱

一九七四二月一日,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恐怖份子同伙在贝鲁特传来的一则令西方石油垄断集团极度关注的严厉警告,内容直接指出他们的能源垄断专利权与可继续剥削产油国的日子即将结束。这种严峻对峙毫无疑问会打击到新加坡的核心利益,原因所在是靠外资设立的炼油工业,已将小岛发展成当时东南亚区域最大的能源供应基地和交易站(海上燃油补给贸易业也跟着蓬勃起来),也是世界第三大石油提炼中心之一。石油及其制品是新加坡最主要的输出品,实实在在为市场小、天然资源匮乏的小岛带来庞大外汇、税收和许多高薪就业岗位(新科技和高效益管理元素含量高)。【注四】

为了妥善应对当前艰难处境(“石油禁运”造成的原油短缺)和顾全大局的前提下,新加坡政府宣布准备按比例接受当时岛上油库储存量所能给予的配额继续推动经济步伐,时任总理李光耀通过媒体强调愿意以“同甘共苦”原则(Equality of Misery)与各国携手分担责任。对国内人民,他大声呼吁大家通力合作、节省能源,共同面对挑战,度过难关。

三、危机重重的田中角荣政府必须“认真”参与此危机处理。

(一)大半东南亚(印尼和泰国)反日情绪高涨

为生存、发展新加坡需要区域稳定。此一未能得逞的国际恐袭阴谋当天上午经媒体传开后,处在亚洲的日本显然较其他西方国家更加关注此事态的进展和新加坡对此危机的处理过程;原因是仅仅在两周前,反日和仇日高昂情绪已经在东南亚区域蔓延开来,在泰国和印尼的街头示威抗议行动(泰国和印尼;两者都是日本对二战受害国提供“经援”的两个最大东南亚国家)曾经闹得沸沸扬扬。赤军对新加坡的恐袭事件如处理不好,它极可能加剧东南亚国家和人民对日本的不信任感和排外情绪,这种社会反应、态度对新加坡也会带来负面影响和造成对区域稳定的不利因素。

日本对回教资源大国得罪不得。印尼是世界穆斯林(同中东人民的信仰一样)人口最大、天然资源最丰富的国家,其人民和学生在一月十五日在首都雅加达举行了大规模反日街头示威游行(华文简称:“马拉里事件”,印尼语简称:“Marali”),控诉日本企业掠夺资源和勾结本地华裔商家剥削国家,武装部队也没有马上出面控制局势,任由游行抗议者作乱和烧毁建筑物、交通工具。这种情况的出现使到首次出访东盟成员国的田中(Kakue Tanaka)首相感到十分狼狈和颜面丢尽(首相和女儿一直呆在酒店,最后为了避开示威队伍和人生安全只好乘直升机到雅加达首都机场回国),它也终结了二战后以经济援助为基轴的“吉田茂主义”(Yoshida Doctrine)外交战略。

(二)日本不能失去东南亚市场或面对一个不友善的东南亚大国

日本官方才惊醒过来和意识到东南亚区域的汹涌暗流,对日本极为不利。因此绝不能让此红灯讯号继续影响它与东盟成员国建立了二十多年的(1950-1974)稳定和友好关系;战后该区域也是日本在亚洲最大的商品市场和农产品、矿产以及能源入口来源。新加坡也不能失去一个资源丰富和好斗的大邻国;否则长期虎视眈眈的苏联势力就将进入、填补势力真空(美国社会反越战声音越来越大、财政负担压力大,白宫主人日夜思考如何退出越南战场)。对苏联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露,天赐良机!【注五】

四、赤军再度逼使日本政府陷入尴尬和非常被动处境。

(一)情势所逼日方再也撇不开应负的责任:安排离境专机给恐怖份子

恐怖组织有备而来。在新加坡官员和“拉裕”号渡轮上恐怖份子的前段谈判(要点包括:释放被扣五位人质、恐怖份子逃亡的目的地以及保证护送他们顺利离开新加坡的交通工具飞机;否则面对船毁人亡的后果),后者高度备战状态和随时配合全球性攻击行动的同伙们,又掀起另一阵恐袭旋风。此回在科威特下马威,于二月六日公然突袭当地日本大使馆,再扣留一批人质包括大使本人在内,强逼日方俯首就范,答应他们较早所提的条件,(日本政府派遣日本航空的DC8专机由新加坡巴耶里峇(Paya Lebar)国际机场出发到中东某一指定的国家、地区去)以了结此“烫手山芋”事件。

为什么恐怖分子占据日本驻科威特大使馆?日方斡旋或谈判代表显然低估或误判恐怖分子的实力和赤军在阿拉伯世界享有的地位和影响力。根据当时媒体工作人员的了解,驻新日使馆的第二号人物所持的强硬立场和高傲态度,更是弄僵了本来已是处在缓慢与僵持状态的对话。日本斡旋工作不但未能完成任务,又帮不了大忙,反而使自己大“漏气”(本地闽南方言:“漏气” 意指丢了颜面),包羞忍耻,哑子吃黄连心中苦;而较早领导新加坡谈判团队的内政部戴少华常任秘书以冷静、镇定和谨慎态度面对记者的尖锐询问,如今终于如释重负,这回取得了最后一声豪笑的权利!【注六】

(二)新加坡最后阶段的处理:团队对细节安排绝不松懈、步步为营,避免节外生枝

新加坡官方为了确保恐怖分子离境后能一路顺利通行,特派遣十三位官员“捨命陪君子”作为对他们一项安全和诚信保证,同机护送他们抵达所指定的中东下机地点。据报道,恐怖分子在科威特下机后转往南也门去,任务完成后,护送队官员则随即回返新加坡。

出发前,新加坡团队(包括几位特种部队人员)选择机舱中部座位,以隔开坐在机前的四位已经缴械的恐怖分子和机后的十几位日本官员(据说,其中成员包括垂头丧气的日本驻新大使鱼本阁下在内)。新加坡护送团队领导是精明能干的印裔高级公务员纳丹先生,时任新加坡国防部安全与情报署主任。退休后他成为新加坡第六任民选总统共十二年(1999 - 2011),于二零一一年月卸任(20168月下旬去世)。另一位则是内政部内政安全署一向冷静处事、观察力锐利的华裔官员翁兆华先生(此前,他是令人闻名色变的新加坡“贪污行为调查局”局长,破过几件大案;四十多年后他透露自己曾是1960年初肯尼迪总统时代美国中央情报部试图收买不成的官方人员之一)。

五、恐袭事件有后顾之忧吗?

此国际恐袭事件虽然是以无人命和小伤亡、最低的财物损失以及恐怖分子的离去而结束,但毕竟是惊动和涉及了好几个国家人员(日本、北韩、科威特等其他中东国家)不同程度的参与。经一周(一月三十一日到二月八日清晨)的神经紧绷谈判的新加坡高层领导并不因此可以松一口气,因为事件的发生确是留下了不少疑虑和多方面必须深思与谨慎处理的问题。

例如,(1)“不友善”势力(如确是有幕后的真正黑手或大后台)是否故技重施,并以更周详的阴谋狡计置新加坡于死地或以此类似暴力行动造成社会骚乱来瘫痪新加坡经济,最后逼使新加坡外交立场一边倒向某一阵营,如南美古巴倾向苏联的例子。(2) 再来,事件后新加坡应采取什么对策进一步确保国土疆域的安全、社会的安定和引入外资的工作不受挫,以及(3)如何强化新加坡船只(海盗)和飞机航班(空中骑劫)的安全措施等。


新加坡共和国 武吉园主

公元2016927日 星期二夜晚


【附注:一到六】

【注一:日本赤军简介

据报道,日本赤军(英语:Japanese Red Army/JRA,日本语:Nihon Sekigun)原本共分为“赤军派”,“联合赤军”和“日本赤军”三派,都是极左的暴力组织,出现于19691971年代的日本社会。各派系的成员拥有高等教育背景,深受中国领袖毛泽东革命思想的影响。他们的存在目的是要推动世界革命,打败帝国主义,包括废弃天皇制度和推翻日本民选政府。由于三派在国内多次被日本警方围剿,成员因此递减,于是各派只好合并,选择转移到海外地区继续策划打击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国家的国际暴力活动。合并后的赤军最后把总基地设在中东山区地带(叙利亚控制区附近),以方便取得当地反以色列巴勒斯坦游击队的财援、武器供应(来源据说主要是来自苏联和中欧国家)、易于躲藏的方便和进行隐蔽军事训练。反对和打击帝国主义集团及其全球利益的目标,形成该地域的各种反美和反犹太势力捆绑在一起的一股向心力。

一九七一重信房子(26岁女性领袖,日语发音:Fusako Shigenobu)与丸冈修(Osamu Maruoka)抵达巴勒斯旦,在这里正式成立从此令国际社会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日本赤军(1974年才统一采用此名称)叱咤风云国际二十多年(1970-1991)。每次干案(以劫机、扣押人质和血腥屠杀著称)无论大小都震惊世界,也令日本多届的自民党政府(多任首相:如池田、佐藤、田中角荣、三木武夫、福田赳夫、大平正芳、铃木善幸、中曾根康弘、竹下登等)经常陷入尴尬、被动局面、显示对事件无能为力处理而只得每回对恨之入骨的赤军俯首就范,例如同意为解救人质付赎金或释放各国牢里的其他恐怖分子。赤军的洲际性胡乱非为和对以经济合作与和平为主轴的日本外交政策相映成鲜明对照。

兹略举仅仅在七十年代几起骇人案件供大家参阅:

11970331日赤军头目田宫高麿领导八名武装分子骑劫国内日航号客机(日航351次航班)飞往朝鲜,此为赤军策动的首宗暴力大案,惊醒了整个安逸的日本社会,21972530日在以色列旅客,造成二十四名平民,两名恐怖份子喪生和八十多人受伤,(31973720日又再次骑劫日航客机(中东杜拜事件),(41974131日偷袭新加坡石油提炼厂以及在27日劫持日本驻科威特大使馆和扣留人质,以声援在同新加坡谈判的赤军和人阵份子,(5重信房子与和光晴生两人领导的恐袭团队于19749月占据法国驻荷兰海牙使馆,并扣押了包括大使在内的11名外交官和其他人员作为人质要挟,强求法国政府释放被关押的赤军成员,(6197584日的马来西亚吉隆坡恐袭事件,(71977928日孟加拉达卡的日航劫机事件,(81977124日的马来西亚航空653号劫机事件,造成机毁人亡的大悲剧,古巴驻日大使也是机上其中一位牺牲者

干案累累的赤军同欧洲恶名昭彰的意大利红色旅和爱尔兰共和军等恐怖组织齐名,但它策动的袭击事件是属跨国恐怖行为(由日本本土延伸发展到东南亚和中东地区),因此,赤军份子被视为彻头彻尾和令人不寒而栗的国际打手。当年赤军的所做所为,成为了今日国际恐怖份子仿效的恐袭模式(如自杀式引爆手段,简直就是二战期间日本“神风敢死队”的借尸还魂),他们不愧是当代恐怖组织(“基地”组织、塔利班、“伊斯兰国”组织和东南亚“祈祷团”等组织)之祖师爷。

八十年代后该赤军组织的运气开始逆转,原本支持他们的国家、组织开始疏远和摒弃他们;九十年代初苏联政权的瓦解更是一个致命打击,于是销声匿迹一段时期,部分年老成员包括重信房子本人也悄悄潜回日本和东南亚的菲律宾等国静修、躲藏。2000重信房子在日本大阪的酒店内被俘,2001年她在牢里写了《日本赤軍解散宣言》,正式宣布赤军组织的结束,2006年被判入狱二十年。】

注二:何谓“拉裕”号渡轮骑劫事件The Laju Incident)。
此国际恐袭阴谋之所以被称为“拉裕”(新加坡国语:“Laju”,意指快速、飞驰或顺利,“拉裕”是译音)号渡轮骑劫事件(“The Laju Incident”,之前,英文媒体也称之“Bukom Bombers” “Laju Ferry Hijacking”),是因为恐怖分子的攻击行动失败后,趁逃亡之际他们劫持了往来新加坡本岛和大毛广岛之间的一艘渡轮“拉裕”号而得名(据该油公司职员透露,该渡轮是当时唯一有空调装置的一艘渡轮)。他们扣押在渡轮上工作的五位(其中两位在谈判期间的夜晚时候成功逃脱)船夫为人质,并命令他们将渡轮驶向公海(新加坡岛之东礁/Eastern Anchorage)逃亡。当时被称为新加坡水警(Marine Police)的海上卫队和海军炮艇接获相关信息后,很快地将该渡轮团团包围,命令他们缴械、释放人质和投降,但对方似乎有恃无恐地断然拒绝,并通过船上无线电话(当时如此设备是属奢侈级渡轮才有的)坚持要日本大使本人亲身到来对话、谈判。对峙之下,于是双方进入了一周高潮迭起的谈判历程。此前,驻新日本使馆人员还以为恐怖分子全是巴勒斯坦组织成员,但经西方媒体的报道和赤军代表强求对话后,才从梦中惊醒过来,鱼本大使阁下才赶到总理公署会见时任总理李光耀,之前他也获得田中首相和内阁官房长官二阶堂的指示好好处理此事件。
新方谈判代表包括时任内政部政治署(Internal Security Department/ISD领导,经验丰富、头脑冷静的翁兆华先生和勇气十足的郑大峇水警局(Marine Police Division)的局长。他们两位也是十三人新加坡护送团队成员,团队领导是SR纳丹先生(国防部安全与情报署主任,本世纪初出任新加坡总统十二年)。他们冒着生命危险陪同这四位恐怖分子由新加坡国际机场离境直飞中东科威特机场为止。
事件了结后,有人问:新加坡政府为何出此下下策把年轻官员送去陪葬?对新加坡如此委曲求全和“讨好”亡命之徒的安排,当时部分驻新使节团代表曾幸灾乐祸地在新闻界朋友之间做出如此的风凉语论。可是他们忘了小国如新加坡得尽量避免任何芝麻小事的发生去进一步激怒巴勒斯坦游击队和日本赤军组织是为最为上策;大家也别忘了他们的后台老板握住原油生产、出售与分配的大权。小国无外交谈判权,但要有智慧和胆略面对问题或危机!
同庞大的日本航空(经赤军多次骑劫,也不会造成航班问题或破产)相比,一九七二年刚和马来亚航空公司(MSA)分道扬镳和正在努力展翅高飞到各洲大都市持着黄色大鸟标志的新加坡航空公司(Singapore Airlines/SIA)是,经不起任何形式骑劫事件的出现,也同样受不了新航在某些空港停靠的班机得不到燃油补给。】

注三、第一代新加坡政治领袖对日本国的看法和期望。

好多位二战和日据期间幸存新加坡第一代执政党核心领袖(如李光耀、吴庆瑞博士、杜进才博士、贝恩和林金山等))、高官们(如前任已故多个重要部门常任秘书欧亚后裔的佐治博卡斯先生)和社会中坚份子都领教过日本宪兵队的凌辱和折磨;日本的铁蹄统治唤醒了他们要当家自主的强烈政治意识,否则自己就会像祖先的命运一样,任由他人宰割。日本的武装侵略击溃了白种人高高在上的世界地位,也让他们看穿了白种人优越感的神话。

以李、吴和杜为核心领导的新加坡内阁政府坚信,教育、学识、纪律、奋斗和有组织管理能力才是今后富国强民之关键条件;战后经济迅速复原的日本是新加坡学习的楷模,例如它的高生产力、科研能力、勤奋的劳动力和敬业乐业的精神以及两国彼此间在经济制度上、文化上的相似点(前瞻性的战略发展计划和辛勤耕耘的结果:1980年代新加坡成为亚洲“经济四小龙”之一)。

新加坡极愿意为日本与东南亚在各方面合作扮演牵线搭桥的角色,共同携手参与此大区域的经济、文化和社会等方面的建设。但是在促进东南亚经济、文化合作和社会建设的同时,在上世纪整个六、七十年代,新加坡第一代执政党核心领导层不忘提醒日本战后领袖别扮演军事大国的角色。日本外交部在19778月推出的“福田主义”(取代此前以经济合作为主轴的“吉田茂主义”外交战略)把新加坡领袖提出的意见和建议列为三大要旨之一。自一九七七年的“福田主义”(Fukuda Doctrine,日语:ふくだドクトリン 开始到小泉纯一郎2001 to 2006组阁前,东盟-日本双边关系焦点是着重在这领域。

何谓“福田主义”(Fukuda Doctrine )?:一九七七年八月时任日本首相福田赳夫在东南亚的菲律宾首都马尼拉宣布对该地区的外交三大原则)的三大要旨是:(1不做军事大国,要为東南亞以致世界的和平和繁荣作贡献2建立心連心的相互信賴关系3以对等的立场,积极支援配合加強东盟各国的团結和堅韌性,並致力推动和印支各国的相互理解,促进东南亞地域的和平和繁荣。此次外交战略显示,日本不再是以美国唯首是瞻,推出了自身的独立外交路线,也展现了日本爱好和平与互助的崭新姿态,赢得了东南亚各国的友谊(拥有苏联撑腰的统一越南却没有此看法)。隔年秋天,日本又同中国签署了拖延一段时间的两国友好条约,为亚洲区域的和平与稳定发展奠下了一个重要基柱。

注四:能源和化学工业是新加坡经济支柱

根据吴庆瑞博士(1959-1963年受委为新加坡自治邦政府首任财长)和他的超级工作团队共同制定的国际商业发展战略,重点之一就是充分利用新加坡的地理优势(它是来往印度洋和太平洋航道的船只经马六甲海峡时的补给停靠站和货物集、散地)和天然深水自由港将新加坡建设成世界炼油中心之一和国际石油贸易中心以及区域石油产品定价中心(当时世界两大石油提炼中心是:荷兰的鹿特丹和美国的纽约;新加坡今天是排在第三位的提炼中心)。由此视之,能源危机的恶化对以港务生存、发展和以商贸立国、富民的新加坡肯定是致命一击。

注五:为什么说这是苏联对印尼扩张势力和影响力的千载难逢机遇呢?

自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开始和亚./万隆会议(在印尼万隆市举办)后,苏联在位领导赫鲁雪夫就以“军援”取悦印尼军方(主要是强化印尼海军,协助他们夺回还在荷兰手中的西伊利安国土以及于1963年秋对抗新生国马来西亚,新加坡是其中以成员州)以争取一块具有影响力地盘;发现了西伯利亚大油田和财力大增后的政权继任者勃涅之列夫更是加紧同美国及其盟友抗衡、竞相讨好东南亚由上万大小岛组成大国印尼(有了新增财力的苏联通过其庞大舰队海军大肆发展世界各地势力范围,印尼是它的东南亚最大目标)19659月末的印尼反军事政变后,陆军强人苏哈多将军推翻了苏卡诺总统,中、印两国(1967年)断交、印尼各族大批共产党员被屠杀,中国及其华侨社群不再是苏联活动的桎梏,勃列日涅夫终于有了发挥影响力的历史时机和舞台。

【注六:负有斡旋任务的日本使馆一员激怒了恐怖分子,造成另一恐袭事件的发生。

据当时西方外媒报道,面对新方执法人员的包围,四人恐怖分子的赤军成员指定要同时任驻新加坡日本大使鱼本阁下要直接对话。于是,这位极不服气的使馆第一号人物带了他的短小精悍、能言善道的参事官,一同和恐怖分子进行了一轮长约三小时对话(不清楚是面对面或隔空喊话、叫嚣;对话之前,他们还见过时任总理李光耀商谈此事件)。据说,两位怏然不悦的外交好手似乎忘记了“秀才遇到兵”的后果,以说教式口吻激怒了本来对日本政府怀着怒火满腔的两位赤军份子。结果他们的中东同党于二月六日再度动用武力占据了日本驻科威特大使馆和扣留所有在场人员包括大使阁下在内,显然是在回敬日本政府一个“敬酒不喝,喝罚酒”的一巴掌和一个昂贵的教训,急煞了当时一心想要处理好此事件的日本内阁长官二阶堂(八十年代当上了日本首相)。

也有观察者认为,当时如果是曾被受邀协助斡旋的新加坡新闻工作者陈加昌先生(这位能操流利日语的资深退休新闻界老前辈曾出版好几本权威著作,最新出炉的一本是:“我所知道的李光耀”2015年)去面对恐怖分子,以中立、冷静的语调对话,结果可能不至于会导致那么糟糕(恐怖分子可能不需要再劫持驻科日本大使馆人员为人质事件)的下场。据了解,经此事件后,这位被新闻界朋友形容为“不受欢迎的人物”(Persona-Non-Grata)的使馆参事官最后也离新回国。


事过境迁四十年,2016824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他是战后日本首相岸信介的外孙子)及夫人飞抵新加坡,特意来狮岛悼念刚辞世的新加坡前总统SR纳丹,再通过日本外交部网站发表悼文,赞扬前总统是以沉稳和机智处理好“拉裕”号渡轮骑劫事件,协助各方避开了一场腥风血雨的结局。已故总统纳丹是当年(197428清晨)带领新加坡官方十三人团队陪同恐怖分子乘飞机离开新加坡到中东去,目的是保证他们顺利抵达他们事先指定的国家、地区。】